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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领我吃深圳
作者:luqi_6767 发表于:1443156265 | 浏览数:120

“年关时分,治安堪虑,少动宜静”。这是我2009年一月回国前收到的忠告。一生求平安的我被吓得到处求人“护驾”。从迈出香港机场起,到进罗湖关入境,到在深圳广州每次外出,到经黄岗出境,到香港机场登机,一路上都得友人护送相陪,弄得自己就像一个三岁的孩子一样,非得依偎在“奶奶”的身边方觉安全(当然也觉方便)。故是有《奶奶领我吃深圳》。

广东点心

(1). 环宇鑫海大酒楼

地址: 罗湖区红岭中路1002号。电话: 0755-2557-3168

昨夜在香港机场接机并将我一路护送进深圳、今天又将护送我去广州的“奶奶”,执意要尽地主之谊,要让我回国后的第一口就品尝到上档次的广东点心。

也许是时间尚早了点,也许是因为不是周末,大大的店堂内散客的人数加起来还不及男女服务员的总数。本应该是很容易安排座位的,偏偏这天午市有公司包场,所以,散客就被“压缩”到里边的相对较小的厅室。在小厅,我们二人先后被二位年轻女服务员像搬桌弄椅似地移来搬去的换了二次桌子,最后与一对老夫妻拼了一张八人圆桌才算落位。

我们点的十只点心是甜的太甜、咸的过咸。小笼包不但是咸,而且是毫无肉汁,一无鲜味可言。皮蛋粥中不见皮蛋身影,也吃不出皮蛋味,味同白粥。

众口难调。我认定的太甜吃在其它人口中可能是甜得正到妙处。同样,我觉得太咸的可能在某些食客的味蕾上觉得还咸得不够。可能是为了顾客的健康,小笼包的肉馅里不放或微放肉皮冻,这就无汁无味。皮蛋可能切得太细又和粥久滚,完全融化在白粥中了或者全都气化了以至彻底吃不出味了。那就放弃以味觉论“英雄”,说一件最令我们想不落的事吧。

“奶奶”点了一客肠粉。年过花甲的她就偏好幼嫩的肠粉,旦凡外出早点,肠粉是她的专享。我们等一客肠粉等了足足一个小时。其间先后有三个服务员来问“奶奶”要的是什么肠粉。“奶奶”要的肠粉在一个小时后还是没上桌。就是去其它酒楼餐厅转售或匀出一客肠粉来,以深圳这么大小的城市,一个小时来回也应该是足够足够的了。秋水望穿,芳踪无见。

万元集团上海神洲明珠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所属的环宇鑫海大酒楼的广式点心无论是论质还是论量,更别说服务品质,在我的心目中只能评个劣等。我绝不做深圳“环宇鑫海大酒楼”的回头客。

故知相聚,聚的是份“情”,乐的是份“谊”。这不,二个整月前,“奶奶”和我才在洛杉矶欢聚过,二个月后的今天,又在深圳喜相逢,今年下半年还会在美国相聚。所以,尽管我点的小笼包如此不合我的口胃,尽管“奶奶”点的肠粉迟迟不登场,尽管有这样的不称心那样的不如意,统统影响不到我俩尽情地细语轻笑。

我回忆起从六十年代末期起我几次去广州出差时,一家我经常去吃的餐馆的计价收费方式很独特。在顾客吃完后,专门由一位年轻的女服务员看着留在桌上的吃过的盘子的形状和数量计算餐费。算的速度极快,算得准不准就只有天知、地知、她知了

“奶奶”说,那时候是这样结算的。为了少算点钱,她和她的大学同学们有时就把吃空盘子的藏起几只,等结完帐再放回桌面上。

说起“藏”餐具,我还真看到过一次。那是我刚到美国不久,在学校食堂里,我亲眼看见邻桌的一个白人男学生在聚精会神地用餐巾纸反复擦抹一只食堂的空盘子。擦完后,撩起T恤衫的前襟,把盘子贴肉地平放在腹部,盘子的下端正好用裤带压住。当他满意地抬起头来时,没想到遇到了我聚精会神注视他一举一动的眼光。他脸一红,朝我微微一笑,站起来拔腿就离开了餐厅

你没告密吧 ?

我告什么密啊?! 我自己也偷啊

啊?????? 你这个大知识分子还会偷东西? 快老实交代,都偷了些什么?! 快!

我说得兴起,全然忘了“奶奶”的父亲生前是市公安局的第一把手,她亲姐姐退休前是当地反扒的一只鼎。此时此刻,我要不老实交代争取从宽,她不但不会护送我去广州,还一准当天就把我押回美国交FBI严审。

就作案一次。偷了一支食堂里的不锈钢的汤匙。是毕业前偷的。作个记念。我到现在还在用它。每用到它,都会想起当年做一个“人到中年”的自费留学生的艰辛。那个时候,一个美分捏在手里,捏出的手汗都可以下好几碗面了,分币沉在最后一碗的面汤底

你现在是苦尽甘来了。

也不见得。只不过是一个替美国资本家卖命的异乡打工仔,挣点血汗钱养家糊口罢了。要天天吃烧饼油条的钱都没有

是啊,你们旧金山湾区一根油条起码要$1.50,人民币10元大洋呢。你们那边吃一根,在这里可以吃三根“永和”油条了。

小笼包也要回到国内才吃得起呢。没想到今年第一笼就倒足了我的胃口

真对不起。晚上我做“三缺一”补偿你。

“三缺一”是这位“奶奶”独创秘制的私房菜,在她的贴身的闺房密友中享有盛名。不是“奶奶”的上宾贵客,休想品尝。“奶奶”今天启金口、许重诺,看来,我这个江洋大盗已经被“奶奶”特赦了。

我的“奶奶”数不清。这位“奶奶”有棵善良的心、绵软的肠,是常年吃肠粉吃成的软心软肠的“肠粉奶奶”。

(2). 唐宫膳

福田区红岭南路红岭大厦首层。755-2586-6892; 755-2586-6150

“环宇鑫海大酒楼”的极度失望并没有阻止我被“奶奶”们领进其它四家大酒楼,一直吃到“唐宫膳”,才总算吃出点味来。我感谢那位把我带进“唐宫膳”的“江西奶奶”。要不然,我还以为深圳真没有上我口的广东点心呢。

(唐宫膳)

我对江西人的好感起始于上世纪的五十年代初期。那个时候,生活水平很低,社会崇尚节俭,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再三年”的年代。上海的弄堂里经常可见以修修补补为业的手艺人。其中有弹旧棉花胎的、修坏阳(雨)伞的、穿旧棕棚的、削刀磨剪刀的、补套(雨)鞋球鞋的、切布鞋底上鞋帮的…与吃多少有关的有穿坏牙刷的。那时的牙刷毛是猪鬃做的[猪鬃可是我国传统的大宗出口产品哦],用不了多久毛就倒了,扔了买新的不舍得,这就滋生了穿牙刷的行当。要不,怎么会有360 行之多呢。另一个与吃关系更紧密些的是“补(细瓷)碗”。碗比牙刷贵,连倒毛的牙刷都要穿,破成大片的瓷碗自然更不舍得扔掉。

旦凡破碎的碗片还能拼成个碗形的,补碗人就有能耐给碗主人补回个碗来。他们在碎片间的边缘处用小金钢钻头钻出数排小穴(不能钻穿),然后用黄铜做成的薄薄扁扁的钩钉勾住二边的小穴使二片碎片连接起来,再用一把小小的榔(这是个错字,找不到“钅”字旁的)头轻轻地将钩钉敲平齐。将所有的碎片补成一只碗后,再用一种白色的粉泥涂没在所有的接缝处防漏。最后的一道工序是“质检”。将做完外科手术起死回生的碗盛满水,请主人过目、验收、付钱。

补过的碗的外面,沿着每条裂缝,都有一排金光闪闪的铜钉,给死而复生的瓷碗增色不少。一如当年有些人嘴里的金门牙,嘴巴一张,金光顿闪。听说,有的人为了装金门牙,活生生地把好好的门牙折腾掉的。在1965年秋在上海市宝山县顾村地区参加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又称“大四清”)时,我还见到过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闪着一棵大金门。现在再三再四地强调搞活内需,为什么还不见镶金牙的业务呢?只要这个业务一恢复,做金牙的、拔真牙的、镶金牙的,不都搞活了吗?也省得这些人天天成群结队地去找什么黄金餐了,只要上下金牙一嗑碰,保管有微微克(十的负12次方克)的黄金给嗑碰下肚。黄金源就控制在自己的嘴里,看得见、吃得到、咽得下、消化得了、吸收得光,要多少就嗑多少,没任何忽悠的水份,只要装的或镀的是真金的。这是一举数得的美事,就业增加了、经济搞活了、健康增强了…满城尽是黄金牙…

打小我最不喜欢的是作文课,要我在作文薄上写下一个字就像要一个八十岁老奶奶挤出一滴乳汁来一样。老师在批阅后,会请二位同学在全班朗读他(她)们的作文,我从来没享受过这份殊荣。我最喜欢的是劳作课,用小工具依着图样做一件小实物出来,挺有成就感的。在我眼里,补碗绝对是门高科技的行当。有一次作文的命题是“长大要做个什么样的人”,我洋洋百字,一气呵成。那一次的朗读,第一个被叫起的是班长。整个教室鸦雀无声地倾听她声情并茂朗诵长大后要做赵一曼式的女英雄[那时,东北电影制片厂拍摄的电影《赵一曼》刚开始在头轮电影院上映]。全班都为未来女英雄的高大全的志向所打动,竟都忘了鼓掌喝彩了。五十年代的各级领导干部都是冒着敌人的炮火冲杀出来的战斗英雄或未来英雄。

冷不丁地老师叫上了我的名字。我赶紧站直,笔笔挺挺地站直,用发抖的声音大声宣读了自己毕生的第一篇“论文”。那时那刻我那个得意那份激动换来了全班的哄堂大笑,笑得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跪也不是趴也不是,也不知道自己想错了什么写错了什么读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只是朦胧地意识到说实话讲真话的吃勿开。

打那之后我荣获了一个大号:“补碗的”,一直被叫到了小学毕业。不久个体手工业者都“合作化”了,没人补碗了。再没多久,人们富到再也不需要补碗了。我没能实现自己人生的第一个志向。要不,五十年的碗补下来,我好歹也成个教授级的补碗小工匠。至于“大工匠”的封号,我就谦让给刘佩琦吧,看他和孙红雷争得挺那个什么的。

“补碗”的手艺人多来自江西。金钢小钻头在来回拉转钻洞时会发出轻微的“自顾…自顾…”的声音。这就是“江西人补碗自顾自”的出典。不知道这个背景的,还以为这是在贬低江西人,说“江西人只知道自己顾自己”呢。

我的“奶奶”数不清。这位“江西奶奶”绝不是个自顾自的人(他的父亲没在上海“自顾…自顾…”过),自认识的第一天起,对我就照顾有加的。这次,特地飞来深圳与我相会的是他。品了“唐宫膳”后,陪我去参观“深圳博物馆”底层的“国宝馆”的是他。大年初一开车送我进黄岗海关、看我平安过关、等到我平安上车去香港机场后才放心的也是他。

江西菜

间瓦缸煨汤坊(福中店)

福田区福中路36号。755-8322-9516

“总算见面了。”“奶奶”和我面对面地互望着,彼此都很欣喜又很感慨。

我的“奶奶”数不清。这位“MM奶奶”是我在2007年四月在携程网上发起《神州美食风光自助旅》时与我联系的数位国内驴友中的一个。此后,虽时有联系交流,但从未谋面过。07年无缘相会、08年又错失交臂。过一过二不能过三。这次回国怎么的也得聚上一聚。双方都抱定了这个愿望,又是电话又是邮件的联系了好几次。快放年假了,作为美资公司关键部门的一位主管,“奶奶”的工作挺忙的。今晚她好不容易特地挤出一段时间,风风火火地赶到约定地点 — 深圳人才大厦门口,才使美梦成真。

“就在附近随便找一家吃吃吧。今天主要是聚聚聊聊的”,我建议。

于是,“奶奶”领我进了马路斜对面的这家门口放有一口大缸的“间瓦缸煨汤坊”。

“奶奶”执礼极恭。起身、恭恭敬敬地盛上“茶树菇煲猪肉汤”、双手敬上。

“这汤加了红枣等材料。特地为您点的。您多喝点,养颜补身。我在家天天喝。”

难怪哦。卅出头的她看上去才廿多一点。明年如果有缘再聚,要到市少年宫的门口去等她了。

“MM奶奶”很会点菜。估计她不是第一次光顾这里。那半只实际是风乾鸭的“竹兰鸭”被风得几乎只剩一张贼骨老头硬的硬皮,卖相不错,咬起来很带劲,啃起来又很入味。

比咬啃竹兰鸭更有滋有味的自然是聆听“MM奶奶”的工作、生活,及她的国内外的旅游趣闻。

(竹兰鸭)

“MM奶奶”说现实生活中要在自己身边找一个理解自己的人不容易的感慨。她有点奇怪为什么从未谋面的她和我之间反倒可以零障碍地交流。

这是“虚拟”网络的好处。我很少上网,中文网只上二个,“新浪”和“携程”。“携程”,是我恶补写作力争在咽气前抛掉高中语文老师给我带上的“重理轻文”帽子的练摊之处,也是我享受驴友大虾们资讯和心得的天地。最近我在“携程”上查阅武汉的游记。这一查,查出个才女来。“兰的”字中的情震心[转身…大哭一场。为什么?他是我的爸爸,是从小把我捂在手心儿里养大的爸爸,你们为什么要欺负他呀?《印象.广州》],“兰的”笔下的花传神[只顾着瞧你这细瓷般的风骨,如琼脂、玛瑙、绿玉…想伸手…又怕真碰到你,你就当啷碎了。《东湖公园观菊展》]。端的是曹雪芹死后学化学化成了女儿身。要选携程十二金衩,我投“兰的”一票。

从字里行间猜测,“兰的”她可能就在深圳地区高就。啊,错失交臂了啊…啊,少噌到一份美餐啊…

某位圣人断言女子无才便是德,换个角度去理解,就是女子有才了不得。“半边天”一旦有了才,天下必会大乱似的。眼前的这位“MM奶奶”也是位大才女,中英文极是了得,了得到了了不得的地步。

“MM奶奶”争着要付帐。说她是地主啊,该是她买单的。

现在还有地主、富农、反革命吗? 我挣的工资多少比你多一点,今天就由我来吧。等我退休后再来深圳,餐餐包给你好了。

好。一言为定。后会有期!

我送她到停车场。

她打开行李箱,取出一份大礼物。

我目送她的汽车迅速地淹没在福田路的车流和夜色中

四川菜

子都慨念川菜

民田路城建购物公园。755-2801-1122; 755-2531-3543

我的“奶奶”数不清。这位在深圳早已功成名就的“四美奶奶”混身透着一个美。容貌娇美、身材健美、音色甜美、心灵五讲四美。知道我这个上海宁波人吃不了麻辣,为我点了清蒸鲈鱼(66元)等清淡的菜肴。

应该说,我多少还是能吃点辣的。例如,我常吃四川榨菜、“老干妈”。要不是当年那家中药店的弄鬼作崇,现在的我应该不至于背上“沪公好辣”的名声。

高中我住读,一日三餐吃在学校的食堂里。同一只食堂烧的,老师吃的菜就是油得发亮,苍蝇叮上去都要打滑,而我们学生天天吃的是清水晃荡的“炒”包心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1958年九月进校吃起一直吃到1961年七月毕业高考为止,吃得正处在青春发育期的我们发不出青春痘,男生个个是火柴杆的身条。我们的毕业照,乍一看,后面竖着二排火柴杆,还以为是校领导和老师们集体参观上海火柴厂的留影呢。

61年高考的录取比例小过二百分之一。我是侥幸的。家有严父、校有“油”师,晃荡了三年的“清水”在考场上顿时化作三天的钱江秋潮,把我冲上了金榜。

我至今都感激复旦的收容和培育。我能混在美国的职场上,吃的全是复旦给的老本。正本清源,我也感谢高中三年的清水包心菜。不过,那时的我还没有这样的思想觉悟。尤其是同样的粮油定量,转到复旦后油水足了。复旦的油水越足,越让我觉得高中的食堂有猫腻。咱“不差油”了,怎么也不能忘了仍然“不差清水”的学弟学妹们啊。我给上海市党委的月刊《支部生活》的《小品文》专栏反映。几个月后,《支部生活》负责任地寄来了负责任的调查结果。这是我毕生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信访,不是上访专业户,所以没有任何教授级专家负责任地说我有“偏执型”精神问题。

我“偏执型”地忘不了那家中药店。

生命的过去是无法忘怀的。忘记就意味着背叛生命。

不知道从哪天哪人起,有人往自家的菜碗里撒些胡椒粉。

开胃!

这个先进经验,很快就传开了。于是,我们成群结队地去学校附近的一家中药店买胡椒粉。那时的中学生,一个月能有多少零化钱? 五分钱一个小三角包的胡椒粉,要撒用一个多星期的。

没想到,我们第三次去买,中药店的玻璃窗上贴了一张大字的安民告示。

胡 椒 粉 凭 孕 妇 证 明 供 应”。

直看得发不出青春痘的我们连气也发不出!

有这么算谋“祖国的嫩枝”的吗?

我天生是男儿身,哪能怀孕? [那个时候还不知道能变性]

即便成功地变成了女儿身,我那时才13岁,怎可结婚怀孕?

即便我馋到为了吃到胡椒粉去变性,贱到为了怀孕而自愿被嫖宿,也掏不出回来贵州习水县的路费啊。

要是当年能连吃上三年的胡椒粉,现在的我保证麻辣双开,尽享川菜美味。

“四美奶奶”还为我特点了一客汤圆(每客6元人民币)。实在想不到这家的四川汤圆会像记忆中的宁波猪油汤圆一样迷人。“奶奶”她亲手一匙一只、一只一匙地将汤圆送进我的口中,直把我当三岁的小孙子宠。

(汤圆)

二个月前,我去一座美丽的旅游城市出差。我坐在河畔的露天餐桌旁,无视自己的身影…我站在云霄中的旋转餐厅内,无权相邀明月…今夜,“四美”就是我心中的明月,今生,我愿作“奶奶”的身影。

美食当前、佳人伺侧、空气暖湿、灯光朦胧…暧昧的情感紧紧地裹拥着坐在露天餐桌旁、树丛边的“四美奶奶”和我。

天上繁星、灯下美人、桌上佳肴、嘴中汤圆…

美景、美色、美食、美情…

佳人有意,白驹无情。

我哀求良辰留步。

良辰笑曰,我就留在您的心底。

江浙上海菜

(1). 仙和谷 — 上海老汤骨头煲

龙岗区中心城世贸中心E区一楼。755-2890-7226

“仙和谷”的“葱烤鲫鱼”的水准不是一眼眼的推板,是斜气斜气的推板。您吃了就能理解上海人挂在口中的“捣糨糊”是什么意思了。

一只“菜心油面筋”,端上桌时,油面筋都还是僵的。送下去再烧。第二次端上来,油面筋烧透了,菜心生的了。

大堂经理答曰,“看颜色就知道是生的。”

知道是生的,怎么还端上来呢?

我给你免茶位费(每位三元人民币),再打个九折。满意了吧?

要说满意,我唯一满意的是这家“仙和谷”的上海油爆虾(菜单上称“元宝虾”。每例58元人民币)。做得真是一个好,木老老的好!

我打小就喜欢吃河鲜、海鲜。我会将吃下的大闸蟹的大蟹脚钳,洗净,乘湿黏在墙壁上,做成一对对红黑白三色的“蝴蝶”。每年秋风起,成双作对的“梁山伯和祝英台”就会息在我家的墙壁上昵昵私语,就像多年后上海的情侣在入夜后满挂在浦西外滩的防波堤上。

大闸蟹不能常年吃到,虾是常吃的。虾皮、虾米、河虾、明虾、龙虾…凡是搭着个“虾”字的,不管怎么个烧法,都极为过饭。

当我被称作祖国的花朵时,一只盐水河虾,我可以过好几口饭。有亲戚上门,阿娘(宁波人对祖母的称谓)就很得意地要我作现场汇报演出。亲戚为了讨阿娘欢心,自然逢场作戏应上一二句,我还以为是真夸我呢。一听到有人“夸”,我的骨头顿时就轻得没三两重。大人越“夸”我,我自然表演得越卖力,竟创下了一只虾过12口白饭的记录。

我这里说的是河虾。我说的是用一只不包括虾头在内的虾身、不搀和任何其它小菜,过12大口白饭。

阿娘不知道可以申请金氏世界记录。

我不知道我已经在开始实施“士为知己者死”的精神。

一只河虾,吃出了一个孩子为家门争光、为自己争气的豪情壮志。

当我在美国还是个穷当当的自费留学生时,慈母思子之切,每次来信都要劝我吃得好一点,再四再五叮嘱我“伙食费万万不能省”,还经常问我吃虾了吗?

为了让妈妈彻底放心,我特地去买了半磅最大的海虾,将吃下的虾壳洗净、剪段、凉干、压平、隔三差五地夹一段在家信里,飞洋过海寄回家里,去蒙老妈。让她老人家看了宽心: 看,儿子在美国吃上这么大个的泰国进口到美国的虾呢!

一段虾壳,紧连着大洋两岸两代人两棵日夜互思互念的情怀。

当我的工资终于允许我每月脸不改色心不跳地潇潇洒洒吃一次大龙虾、帝皇蟹时,查出了胆固醇过高不宜吃海鲜了。如今,我每天的出差伙食津贴超过我在家时一个月的伙食费时,我已经对海鲜提不起任何兴趣了。08年12月中旬,我有一次去佛罗利达州开会的机会。全世界最好的十家海鲜餐馆,有三家在那城市。我脸不改色心不跳地放弃了。

但是,每次回上海,我都会去熟食店买上些油爆虾,回味回味。每次都嫌太甜。不吃遗憾,吃了倒胃。

2009年1月19号中午,我在“仙和谷”吃到的这个批次的油爆(元宝)虾,适度的甜中渗着回味悠长的咸鲜(笔者在这里不保证其它批次锅号的也和我吃到的一样好味)。上品。大喜。“久旱逢甘霖”般的大喜。

一只上海油爆虾,咸咸的是乡思、鲜鲜的是乡味、甜甜的是乡情。

(2). 江南味道

罗湖区宝安南路1881号华润中心B1层B05。755-8269-0135

我的“奶奶”数不清。领我去“江南味道”的是位正正宗宗的上海人,由她带我去

吃她相信是深圳地区比较上乘的江浙上海点心,应该是错不了的。

与这位“女排奶奶”相聚是“它乡遇故知”之大喜。她和我是大学同窗,她又是女排校隊的主力之一。当年的复旦女排是全國16支甲級女隊中唯一的一支業餘隊,憑實力打出全國甲级联赛第八名的好成績。在中国女排冲向国际的数代人的努力中,有复旦女排的一份不可磨灭的功劳,有她的一份血汗。

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她和我有过一个学期的“私情”。她帮我测融点、她帮我去拿冰、拿溶剂…她还私下偷偷地教了我一招发球技术,使得我成为发怪球飘球的能手。在班内的男排比赛中,我是发球直接得分的高手。现在回想起来,这是我在大学六年期间唯一的辉煌。如果当年她再授我一手大力扣球,当今美国女排总教练一职就非我莫属了。

47年前,在男生女生不能自由交往的年代,她背着年级政治指导员、瞒着年级里的其它同学像策划武装起义的地下工作者一样悄悄地接近我、帮我、教我。47年后的今天,在男的女的处在一起想怎么干就可以怎么做的改革开放的新时代,知道我到了深圳,她还会有所顾忌放我过门吗?她一定要我让她当一次“好地主”,盛情万分地请我和她们全家一起吃大年夜饭。

“女排奶奶”是“江南味道”的常客,不看菜单就下单。计有老上海生煎包(18元,人民币,下同),知味小排(32元),淳安腊肉野芦篙(20元),杭州什锦小砂锅。奶奶喜欢吃油焖笋,我加点了一只素油三鲜焖时笋(22元)。五道小点加餐位费4元,总计人民币132元。

“腊肉野芦篙”一般般。

为了孝敬“奶奶”而特点的油焖笋是一盘正正宗宗的上海“糨糊”。笋条的数量少得只成点缀,用的也不是鲜笋,焖的火候也不到家。大失所望倒是其次,只觉得挺对不住“奶奶”的。

正如“奶奶”所推荐的,“江南味道”的“生煎包”上水准,卖到哪儿都对得起冠上的“上海”两字。美中不足的是,既然卖的是“老上海生煎包”,自然要搭配大多数老上海人吃生煎时少不了的“加哩牛肉汤”。遗憾。在“江南味道”没有此汤供应。对任何一家餐馆来说,少一汤种并不是什么致命伤。只是,您是在异地推介上海传统的饮食风味和习惯、推介一种品牌,追求的是特色、正宗和完美。“加哩牛肉汤搭生煎包”,对上海人来说,对上海特色风味小吃来说,就像“杨贵妃配唐明皇”般的生死绝配。您不能绝口不提杨玉环、光说李隆基吧。再说,卖汤是卖水,利润最厚,何乐而不为呢?

最欣赏的是它的什锦小砂锅。用料齐全(蛋饺、肉圆、鱼圆、线粉、火腿片),烹制得法,“色、香、味、形”四大元素皆具。叫价36元大洋虽然是算贵了点,但上口讨好,袋里的银两也就掏得欢了。

(什锦小砂锅)

难为的是这只小砂锅的内容物还是中西合璧、与时俱进的。细心如阁下您的读者们一定能发现锅里的火腿片不是金腿或宣腿,而是美式火腿片(该不是为了节约成本吧)。哈哈。是“江南菜”走向世界了,还是“江南味道”与西方接轨了?

左手边的领桌上坐有三位年轻漂亮的MM,桌上有一盘血红色的东东,挺吸引眼球的。一问一答后知道是“炒菱肉”。其中的一位MM不管我们的婉谢仍然慷慨地给了我们几枚品尝。

中看不中品。

这菱肉不“粉”。

做餐饮的要想创出口碑,坚持品牌,选料进料用料这一关也是至关重要的。该用哪儿产地的,该是什么季节的…都有大讲究。

在上品的餐馆里,不是什么菱都可剥壳入菜的。

说到“粉”,还记得复旦的粉蒸肉吗?

怎么忘得了? 离开复旦后,我再也没吃到过同样美味的粉蒸肉了。

我也再没吃到过。

复旦粉蒸肉,“复旦人”心中的宝!

[六十年代初到伟大的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开始前,“复旦人”心中有三件宝。(1) 女排、(2) 蔡祖泉师傅(电光源专家)、(3) 粉蒸肉。]

“江南味道”也不卖上海“猪油菜饭”。

说起猪油菜饭,“女排奶奶”和我有共同的回忆。

那年头,为了培养出德智体全面发展的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接班人,高校师生员工每学期都要下乡下厂劳动。有一次下乡前,校党委领导要求我们学生(以年级为单位开伙)自己烧的肉“要烧得看勿见吃得到”。于是,各系各年级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我们年级的伙头军由年级学习委员领军。他活学活用刚刚学到的理想气体做最大膨胀功的条件的新知识,从市场上买来最油的肉、用磨得最最快的刀将它切成最最细、用最最最小的灶火、最最最慢的速度熬出最最最最多的猪油。这剩下的油渣在尺寸上是最最最最最小的微粒(比米粒子还小),在色泽上几乎是玉白色的。然后,将微粒油渣蒸(炒)进米里,熬得的最大量的猪油用来炒蔬菜炒猪油菜饭,完美地达到了党的要求并超额完成了党下达的任务,不但达到了“吃得到看勿见”,还做到了“嗅勿出”[因为熬制时温度控制得最低、挥发度最小,所以几乎嗅不到丁点儿熬猪油的香味]。农民因此看勿出城乡差别、我们因此隔天就有猪油菜饭吃(吃得阿拉勿要蹋开心哦)、党领导因此放心我们的伙食质量、连夜通宵为我们熬出最大量猪油的他因此被评上了系劳动积极分子。六十年代的各级领导干部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全心全意为人民谋幸福。

我去的是午市,“江南味道”食客如潮,生意不错,其中不乏回头客[说句不捧场的话,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如果我长住深圳,我也会是其中的一个回头客,尽管它卖的东东离开特色正宗的上海点心小菜尚有一段距离。

衷心希望“江南味道”能百尺竿头,更进一丈。

[有兴趣网游的请上www.xihucy.com。西湖春天餐饮策划管理有限公司是一家餐饮连锁企业,创建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现旗下有“江南厨子”、“西湖春天”和“江南味道”三大品牌,近二十家中高档酒楼,营业面积达四万多平米,员工二千多人。其管理公司在深圳,属店遍及杭州、绍兴、深圳、郑州、洛阳、北京等地…]

广式海鲜

华城渔港

罗湖区乐园路101号。755-8218-7660

听到我对“唐宫膳”的认可,觉得挺有成就感的“江西奶奶”兴致勃勃地领我上“华城渔港”吃海鲜午餐。深圳本地人都上“乐园路”这条街吃海鲜,比较实惠。

人行道上一溜烟似地排着盛水鼓气的平底容器,内有许多种活海鲜。凭这架势,让人不得不服这才是“生猛海鲜”。

“生猛海鲜”,“生猛海鲜”…这种香港广东式的广告语可以说是听了成千上万遍了,今天可是眼见为实啊。

“没我陪你,你都不知道上哪儿找这种地方。到了就不要错过。你来深圳一次不容易。想吃什么就要什么,不要客气”。“奶奶”一定要我点。我早已看得眼花撩乱,一时间反倒挑不出什么特别想吃的。

(生猛海鲜)

“华城渔港”的市面挺不错的。我们进店的时候已过下午一点,整个厅堂还是被食客坐得满满的。但是,这丝毫不影响它的上菜的速度和菜肴的质量。除了那碟用于基围虾的沾料没一点水准、基围虾也烫得不是只老得一眼眼之外,其它几只菜,我吃得都可以。

“江西奶奶”知道我涂鸦过几篇吃食经过,以为我吃遍八方美食,既会吃又懂吃,估计我有家属渊源。

是有点的。我阿娘懂吃会烧。她有位外甥,我的表叔,就是喜欢吃阿娘烧的菜而长居我家。这位表叔吃得嘴巴密甜密甜,整天舅姆舅姆叫不绝口,外甥皇帝在我家就更受欢迎,与家父情同亲兄弟。

阿娘的择婿标准里除了要出身书香门第外,另加了一条,要会吃懂烧。这后一条害得我姑妈成了老姑娘。要物色到一位人品、学问、年龄、厨艺、外貌皆优且八字又合的男性谈何容易。更要命的是“择婿委员会”的主任委员是我的一位远房堂伯。他操一口当年上海滩上流行的的洋泾浜英语,只是不标准。例如,“Thanks”说成“杀克西”;“Last”说成“垃圾特”,等等等等。许多候选人都是被我堂伯淘汰的,因为听不懂他张口一个“小脚盆”、闭口一个“小脚盆”,猜不出他的“小脚盆”是什么东东。后来成为我姑父的男青年动用了所有的智商,听出了这是指一个国家。就从头一个音“小”猜起,没有这样的国家,那第一个音就是汉语“小”的意思了。跳到第二个音“脚”再猜,还要是个小国家。哦,我堂伯的“小脚盆”原来是“小Japan”。

这样,表叔、姑父、家父哥仨成了上海滩上中西餐馆里的“三剑客”。因为我得宠于阿娘,在我稍为长大后,他们外出就餐时每每也带上了我,成了“美食四人团”。所以,我的所谓的美食经历都是“花朵”时期的。

往后,在“枯株败叶”时期,我吃到的无论是品种还是数量,都和绝大多数老百姓吃到的是一模一样的。难道凭此能吃出个美食家?

记得家母移民来美前夕,问我想从上海带些什么。

就带些薄百叶吧。

可害得我妈妈在飞机上动用好几张椅子背忙着晾摊薄百叶。

老人家挺奇怪,怎么不知道自己的亲生儿子好这一口?

每人每十天只可买四分钱的豆制品[这里说明一下,四分钱的豆制品在上海可以买到正正好好一块豆腐,不分嫩老],还要省给小囡吃,我自己能吃到多少?要我怎么表现得出来呢? 我更想吃点发芽豆,侬飞机上不好带,只好勿去想依。

好几年前旧金山南湾地区开张了一家夫妻老婆店,大名上海“家常菜”。“董永”在内主厨掌勺,“七仙女”在外开单收现金接电话,硬是靠卖15元(美金)三只菜(堂吃还送汤)大发。他们卖的“上海素鸡”,也是15元三只菜里的一只。就为了吃它家的大片素鸡和四鲜烤夫,我的孩子和我成了他们的铁杆回头客。

老板娘,侬的素鸡啥地方买的?

飞机空运来的。

侬能不能卖咸菜发芽豆或者红烧发芽豆?

不能。发芽豆没办法空运。

口水往下咽。

胃虫争上游。

可想而知我是实在没吃到过啥因而见啥就吃啥、吃啥就好啥的馋痨鬼。你看我写的,我吃到了什么啊? 我是叫花子吃死蟹,鲜格格地只只当活蟹吃。

依老夫愚见,“吃者”大致可被分为三等九级。死蟹当活蟹吃的馋痨鬼,张嘴只晓

得狼吞虎咽、落笔只知道菜名食材的,只能敬陪末座,居第三等第九级。瞧,我又是“老九”一个。这一档次里最高级的充其量也不过是“老饕”而已。

位列第二等的就是“美食家”了,既讲究吃又融入深情,把菜肴的色香味形与饮食心情有机结合得天衣无缝的。若达到情重于味的,就是这一档次中的大内高手。连写《上海卅碗面》的作者必是第二等第四级的“高手”。不是对面怀有深厚的无产阶级革命感情,绝不会为了20元以下的面“飞”遍上海滩的。他的大作中提到了沧浪亭。

沧浪亭,我有一次到死都不会忘记的食记。

排除“小脚盆”国内阻力要使中日邦交正常化的“小脚盆”的首相田中角荣要抵沪访问,机场上要举行盛大隆重的欢迎仪式。

那天,中日双方一致预报上海地区上空的天气是“阴时有小雨”。

上海市革命委员会的主管生产的M相信“人定胜天”,非要“小脚盆”的专机在秋阳下降落,非要欢迎仪式在“冲破薄云的阳光”下举行[“冲破薄云的阳光”是M的原话]。

M的理由极富有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辩证观。既然是“阴时有小雨”,就一定会有“阴时有多云”[重音不放在“多云”上,而是打在“时”上]。“多云”的气象肯定不是只出现一次,而是很多次。你们随便找找吧,在专机预定降落的时间的前后半小时内找一段起码半小时的时段出来。

这实际上是要天老爷在“小脚盆”的专机预定降落时间的前后半个小时都开脸呐。

这是找神七发射窗口时间的高精度啊。

可当年是什么条件? 一本三正经找都找不到,更不要说是“随便找找”呢。

“小脚盆”的资产阶级专家保证不了。

北京、华东、上海等地区的无产阶级革命造反派的“专家”不敢打包票。

M下令把被打成资产阶级反动分子的我的姑父“放出来”为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戴罪立功、将功赎罪。非要我姑父“负全责”在指定的时间段里找出持续起码半小时的“冲破薄云的阳光”来。

这可是一个天大的政治任务。

测准了也赎不了罪,测错了必是罪上加罪,更进一步会祸殃家人。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像二只万吨的水压机一样压在他双肩上,压得他弯着腰夜以继日地求玉皇大帝。

猜出“小脚盆”是“小日本”的他,像伍子胥过昭关,终于极其“侥幸”地过了这一关。M向周恩来总理臭表功,反倒使我姑父受到了周总理的表扬。M顺水推舟“赐”了我姑父二天的“自由”回家团聚。他事后多次回忆起这段经历,每次都后怕地说,全亏老天见怜,玉皇大帝给了我45分钟的阳光。

就在“小脚盆”的大头头钻出“薄云”降落在阳光普照的上海的当天傍晚,大难不死又“侥幸”得赏二天“自由”的姑父一回到家就约上家父和表叔去沧浪亭吃葱油面。正好那天我也在上海,看到了永生难忘的眼神。

在文明受到史无前例摧残的年代、在境况潦倒到连吃葱油面都只能偶而为之的岁月,我在被史无前例的折腾折腾得史无前例的灰头土脸的哥仨的眼神中看到了坚毅不屈 — 逆天象而动者,必为天理所不容。

“吃者”中最高等级的,也就是教授级的,不说吃什么、不提怎么吃,只写“情”。这一等级的状元郎非李白教授莫属。“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所以流传千古,就是因为只字不提自己吃的是花生米还是臭豆腐。

嫦娥仙子岂是衮衮诸公、万贯商贾、人民公仆能随邀邀的? 只有“龙巾拭吐、御手调羹、力士脱靴、贵妃捧研、天子门前从容走马”的他,才能想抬头望就望(还就望得到)、想举杯邀就邀的(还就邀得到)。仙子到了,辣酱面还是羊肉泡馍?富如“五花马、千金裘”的他,请吴刚老兄抽的起码也得是天价牌…这些细节李白只要一着墨,他就堕落成个“老饕”,还会被高力士举报,迟早被押进皇家大狱。反倒区区十个字,就被封为“诗仙”,又不被杨玉环抓到把柄。看古今多少失身的人物,都是被自己选中的“宠妃”告发的。自古以来祸从口出、罪由字织、妇心最毒[女子有才了不得“二奶”无才方是福]。李大教授是深谙其味的。

湖南

湖南

总店: 罗湖区清庆新村61号东 755-2558-8834

分店: 罗湖区金塘街新十坊36号2楼 755-8206-9918

上午品了“唐宫膳”、中午吃了“华城”,晚上,“江西奶奶”领我去品尝湖南菜。

从店堂的位置、店面的布置、菜单的品种和价格以及堂吃食客的数量和衣着来看,这是一个可以让在深圳的有中低收入的湖南人一解乡愁的地方。我环顾邻桌,都是毛主席的故乡人啊。他们品着家乡菜、对着家乡人、说着家乡话、溢着家乡情 …

我曾经二次面对面地接触过湖南人,二次都留下深刻的印象。

第一次是2008年的清明节,在浙江奉化溪口汽车站。拙文《众车霸图财欺老叟俩湘女仗义反围剿》原本是写在这里的,只是在看了“喜欢看风景的虫虫”的《张家界愤怒之旅》后,才决定独立成文先行上贴。

第二次是今年一月我在深圳打的去宾馆。这位中年的哥是湖南人。

湖南的哥很健谈,也不避讳,更不矫情。这是我无数次与的哥的嫂随机聊天中的又一次。也许我转眼就会彻底忘了他,如果他没做二件其它许多司机不宵一做的事。

第一件事,他找零找到角。我说算了,不要找了。他坚持要找零,说“不能贪小而失节。人活着,再穷,也得活出个气节。”

第二件事。在分手时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带着真诚笑容的新春祝福。“过个好年!

过个好年

这区区四个字,一下子把我的心拉近到与他零距离。

对中华儿女来说,还有什么其它的节庆祝福重过于它?!

对海外倦子而言,还有什么节日祝贺比它更震荡心弦?!

是啊,春节是越来越临近了,住处附近的“华润”底楼的叫卖声是一天比一天响亮,琳琅满目的商品堆满了货架,进店的顾客无不带着喜气,大包小包地随心采购,把需要的年货买回家,把喜气带回家,把满意带回家

大年夜饭

我已经廿多年没在国内过大年了。这样的喜洋洋的景像已经和我久违了半个多世纪了。买来回机票时没看阴历,以为春节该是在阳历二月份吧。拿到机票后好几个礼拜后才发觉,自己竟然要在深圳过大年。首先跳上心头的是这顿大年夜饭上哪儿去吃? 和谁一起吃? 吃什么?

“女排奶奶”的盛情相邀一如她当年最拿手的大力扣球,根本就甭想封网拦阻。我只得婉谢了其它的邀请。

这就把问题简化成一个了: 吃什么呢?

“女排奶奶”更是直奔主题,吃什么鱼最讨我喜欢?

深圳市场上的生猛活鱼的品种太多了,在美国根本连梦都梦不到。

对中国人来说,大年夜的饭桌上有条鱼,意义太大了,哪怕就是不吃光看,也欢心悦意着。

年年有鱼年年余。

打从实行全国性的统购统销起,也就是我从十岁不到起,就年年在年前的四五天起,每天半夜三更不到就起床,连走带奔地赶到菜场,排起长队,一天能买到一二件按户口本上注册的人口的总数限量供应的年货已经是算好成绩了。

在报纸上广播中反复强调形势一片大好的年代,也就是在凭证凭票供应的货品越来越多越来越严的岁月,上海人在菜场排队买年货和时令蔬菜花式菜的功夫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了。一块小石头或一卷草,就代表一个人排着…这样前后左右互相照应着,家庭个人需要和集体主义精神充分结合,一个夜班加一个早班,居然可以把上海市人民政府花大力气配给家家户户的年货的一半,至少三分之一,买回家。

都说上海人“精”都“精到骨髓里”了。这话的褒意究竟有多少,说的人心里有数、听的人心里有数、天上的神灵有数、地下的祖宗的阴魂有数…这都是几代上海人在艰辛的日常生活中被迫磨练出来的啊。不“精”成这样,日子就更不易啊。

就说过年排队吧。要排队的地方多着呢,又不是菜场一个地方。除了和平常一样的上下班坐公交车排队,上公共厕所排队外,到粮店买过年配给的“好”米要排长队、用米换年糕要排长队、买春卷皮要排长队、磨水磨糯米粉要排长队,理发店剪个发、小年夜上浴室搓掉一身“老啃”(实在对不起。这个“啃”字,肯定是个错字。但我不知道正确的该怎么写。只能取其音了。上海话里的“老啃”该怎么解释,我也说不清楚)更要排长队…就是在自家楼里洗菜洗被单用水也排起了队…

家家户户办的是同样品种同样数量的年货,忙乎的也是同样的事,只是千家万户都非得赶在这十天一星期内办齐了不可,还能不排长龙吗?

这么多这么长的队要阁下您在这么短的时间段里一队紧接一队地排过来排过去,你若再不炼成个“精”,您老的脚筋就排断了嗳。

那年头,在大上海生活,没有一个上海人不得不“精”的。不成“精”还真算不上是个上海人呢。

上海人过年非排不可的等候时间最长的队,我还没说到呢!

在哪儿?

在街头巷口的公用电话站。

在公用电话站打传呼电话约几门亲戚凑在一起过年吃顿饭是上海家庭一家之主在年前数天必须踏踏实实做好的一件万分重要的大事。再长的队伍,都得排着。再多的等候时间,都得候着。再急的事,都得靠边让路。

这可是双向双倍的等候时间呐。因为好不容易打通对方的公用电话后(如果连拨三次,对方电话都是忙音的话,你就得发扬共产主义精神,把电话让给排在你后头的一个人打了),还要等在那边接到传呼电话后急匆匆杀到那边的电话站打回电的亲戚,排上和这边不相上下的长队,轮到他(她)拨了,还要等到他(她)拨通你这边的电话才能开始“电话会议”啊。

那个等啊,等得真是一个“心焦”!

怎么还不回电? 不在家吗? 又出去排队了?

实在等不及了,再打个过去,问问接电话管传呼的人,XX弄堂XXX号X楼的X家的一只电话传过去了没有[电话传呼单也得先来后到地排着队送的哦]?传到了没有? 啊,他们家没人开门接单子啊?

这下麻烦来了。这里要请客的人得考虑一个时间再接着打,那边送传呼单的人得又一次再一次地跑腿试送,要送到收到三分人民币的传呼费为止。

好不容易有一声电话铃见缝插针似地钻到半秒钟的空隙响了起来,准有十多双耳朵竖得笔笔直地听着管电话的人的接应,巴不得这通打进的电话是打给“我”的回电。

要等好多好多年之后,上海的公用事业发展了,在通话量大的公用电话站里,都装上了二支电话机,一个专管打出,另一个只能打进,情况才稍见好转。

要问上海人怎么会这么重视这份亲戚间电话约日子相聚,非得等到回电约“死”了日子,说“死”了是午饭还是夜饭不可呢?

就因为家家户户的年菜丰盛到可以请亲朋好友聚一次的程度。一年丰盛一次,难得的是还有鱼。一年难得能有吃有说有笑地聚上一次,能不当回事吗?

年年有鱼年年余。年菜上少不了得有鱼。上海市人民政府每年竭尽全力保证了每家每户的年菜中有黄鱼。四口或以下的“小户”一条。五口或以上的“大户”二条。需知盘中鱼,条条都是人民政府的关怀、市府领导的努力。

以前,长辈教导我,大年夜桌上的全鸡全鸭全鱼全蹄膀这“四大全菜”,在供了祖宗后,是供看不供吃的,要等初一开始才能动筷。年夜头只能吃吃明虾熏鱼暖锅炒时件这样的小菜,要填饱肚子就靠八宝饭春卷炒年糕。

现在,只有一条黄鱼,年夜头不能碰,开了年也不能想碰就碰,得留到亲友相聚这一餐,全鱼才再次登场。在“年年有余”的祝福声中,主人极慎重地举起筷,恭恭敬敬地向上宾献上第一片鱼肉,然后依辈份的长幼而下。一桌坐上八个十个的,一条鱼并不够这么敬分给全桌的。在主人敬上第二筷之后,极其识相的次宾们马上连声说,“不要客气,不要客气,阿拉自家来,阿拉自家来”。主人马上下台阶,“好好好,介么,不要客气哦,自家动手,自家动手哦”。次宾们举起筷,眼睛骨碌碌一转,在鱼身的边边角上点了一下。点到为止,一点到即筷锋一转,“刘邓大军跨过黄河,转战大别山”了。最多最多是夹上一眼眼(不超个一钱),眼中充满微笑,轻轻地放进自己孩子的碗里,又匆匆用眼角的余光瞄一眼主人。如果发觉自己的“劣行”被主人眼角的余光给逮住了,立即赔上讪讪一笑…主人适时地再起身,笑盈盈地,再夹上一钱半两给祖国的花朵…

年年有鱼年年余。年年的一条黄鱼就这样在极大地体现了主人的盛情和宾客的为客之道中,消失了大大半。剩下的小小半,自然是边角料啦,是客人留给主人一家、主人夫妇留给自家孩子的好年菜。要是鱼骨可以下肚,上海人绝不会把它倒进垃圾桶里去,保证是送进孩子的嘴里当强力补钙片吃的。

在我被当作社会垃圾的时期,在我家,鱼头鱼尾由我老婆承包。我吃那鱼冻。我是家里吃鱼吃得最“巧”的。这鱼热了又热回了又回,好东西都溶解在汤汁里,汤汁早成了“百宝营养汁”了,又易消化又易吸收。好在春节期间上海的气温较低,隔天回热一次也可以对付三四天的。又好在上海人喜欢红烧,回上个数次没什么,只要保住个鱼形能上桌就好。

年年有鱼年年余。在年年每家只配给一条鱼的大上海,要用斤把重的一条鱼孝敬长辈、联谊同辈、营养孩子、和睦家庭的上海人,能不“精”到非得在年前排上最长的电话队、约定说死了聚鱼餐吃年饭的哪一天哪一餐吗?

说上海人“精”到粮票都有半两的。现在阁下您知道了上海人曾经“精”到过年吃鱼是以半钱为单位入口的。

从过年吃鱼一钱一口半两一吃过来的每个人,望着这满池满池的生猛活鱼,都会

由衷感谢改革开放的设计师邓小平。没有邓小平,就没有物质基础和上层精神建筑真正意义上的“新”中国。稍为知道一点中国近代史的人,都肯定最近的卅年是中国近百年中唯一的少有中央级的折腾(不考虑地方级的折腾)的发展时期。

难得啊,饱经折腾的中华民族终于回到了能大口吃鱼的太平盛世…

难得啊,我终于回到了自己的祖国与自己的故友共渡自己民族的新年…

满桌的年菜。鸡鸭鱼肉蟹虾蛋,煎炒蒸煮炸川煲。想到“明朝酒醒何处,汉堡包热狗批萨”,我更珍惜这一次极难得的故乡的大年夜饭。

盈室的欢情。年年中秋故乡月,岁岁除夕团聚饭。

我的双眼突然模糊了……

明月寄乡情。

年夜聚亲情。

世间万味,真正值得回味及真正让我回味无穷的,是人间的真情。

亲情、人情、友情、乡情。一生走来,一路奔去,都为了一个“情”。

万肴穿肠过,一情心中留。

全文完

2009年五月,旧金山南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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